荊山北麓，曹軍連營。

與礦區那煉獄般的景象相比，此背靠山，前據水澤，營寨連綿，刁斗森嚴，看似穩固。但若細察，便可發現許多不諧之：新立的柵欄略顯倉促，部分營帳是舊的，沾染着煙熏火燎的痕迹；巡邏的士卒腳步雖穩，眼神中卻殘留着一驚悸；空氣中，似乎總飄着那來自南方、令人不安的焦甜腥氣——那是焚毀礦區的味道，也是慘敗與未知的影。

中軍大帳，夏侯惇獨眼如電，掃過案前垂首肅立的于和幾位將領。氣氛凝重。

“礦區一把火，燒掉的不只是石頭，還有我軍的銳氣！”夏侯惇聲音低沉，卻字字如錘，“張飛匹夫，竟能從那等絕地逃生，更兼手段狠辣，不可小覷。魏王已傳令，固守待援，廣集匠材，必以此地為基，造出更勝當的火！在此之前，各部需謹守營寨，深高壘，加強斥候，嚴防張飛襲！”

于抱拳：“末將領命。然……張飛新敗，又失礦源，當實力大損，短期未必敢主來犯。我軍是否可派小銳，南下山地，襲擾其補給，或探尋有無殘存礦脈？”

“不可！”夏侯惇斷然否決，“張飛此人，不可以常理度之。其失礦，如斷一臂，必如困，反噬更烈。且彼握有詭異火，山地林，正利其施展。我軍新挫，當以穩為主。待後方匠坊有新械運至，再圖進取不遲。”

他頓了頓，獨眼向帳外沉沉夜：“尤其是夜間，需倍加警惕。當‘水鬼’與那‘雷火’，最擅夜戰突襲。”

命令被嚴格執行。曹軍營寨外，明哨暗樁倍增，巡邏隊錯往複，篝火徹夜不息。然而，連日繃的神經和礦區災變的餘悸，並非嚴令所能完全消除。隨着夜漸深，寒氣侵人，不哨兵開始到疲憊，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溫暖的火，耳朵也被夜梟啼鳴和風吹林濤攪得有些遲鈍。

他們不知道，黑暗的山林中，幾雙比夜梟更銳利的眼睛，正過枝葉隙，冷冷地注視着營寨的廓、篝火的分佈、巡邏的間隙。

距離曹營約三里的一背風山坳，張飛和兩百名挑細選的悍卒，如同蟄伏的猛，無聲無息。他們皆着深勁裝，臉上塗抹黑綠油彩，背負新型“迅雷銃”（沈括最終定名）和滿裝的轉彈巢，腰間懸挂數枚新式“震天雷”，側着短刃。沒有盔甲，只有輕便與肅殺。

張飛伏在一塊山石後，最後一次確認行計劃：“記住，咱們不是來破營的，是來放、嚇破他們膽的！第一隊，目標東南角輜重堆放區，以‘震天雷’製造混，縱火為輔，吸引注意力。第二隊，隨俺直中軍大帳方向，不求殺夏侯惇，但要用‘迅雷銃’給他營前衛隊來個狠的，打掉他的牙！第三隊，埋伏在北側退路旁的山林，若有曹軍慌出營追擊，半道截殺！所有行，以哨箭為號，一擊即走，絕不戰！完事後，分散撤回此匯合！”

“明白！”低沉的回應如同抑的悶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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